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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纸面服刑15年”案,想起数罪并罚“先减后并”“先并后减”的往事

2020年09月15日

《半月谈》2020年9月3日报道:1992年5月12日,未满18周岁的巴图孟和因口角而杀死了白永春。

1993年6月9日,呼伦贝尔盟中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巴图孟和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2年。

一审判决生效后,巴图孟和以“全身水肿、尿血”为由办理了保外就医手续。

直到2007年5月13日,巴图孟和从看守所拿到《刑满释放证明书》,完成“纸面服刑”。

其后,巴图孟和连续当选嘎查达、入党,当选陈巴尔虎旗人大代表。

2017年,巴图孟和职务犯罪问题东窗事发。2017年9月4日,巴图孟和因涉嫌贪污犯罪被陈巴尔虎旗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

被害人白永春母亲韩杰持续20多年反映的纸面服刑问题,在巴图孟和在被立案前几个月,引起当地注意。2017年4月11日,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巴图孟和收监。

2018年6月14日,陈巴尔虎旗人民法院作出的一份刑事判决书显示,被告人巴图孟和因犯贪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由于此前巴图孟和所犯故意杀人罪并未服刑,法院决定对巴图孟和所犯故意杀人罪、贪污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5年(刑期自2017年4月11日至2032年4月10日),并处罚金20万元,剥夺政治权利2年。

本案中陈巴尔虎旗法院所作的判决,涉及数罪并罚的问题。

70条(判决宣告后发现漏罪的并罚):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被判刑的犯罪分子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当对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后两个判决所判处的刑罚,依照本法第69条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已经执行的刑期,应当计算在新判决决定的刑期以内。

71条(判决宣告后又犯新罪的并罚):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被判刑的犯罪分子又犯罪的,应当对新犯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没有执行的刑罚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依照本法第69条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

70条与第71规定区别,通俗的说法是:第70条是先并后减,第71条是先减后并。

这是我们法律专业术语,对专业人士来说人人都知道,对非专业人士来说要解释清楚也很麻烦,所以我就不解释了。

我想说的是这个案件让我想起了“先减后并”“先并后减”的往事

一说就是30年前,发生在一家基层法院。

那个时候,中国的法治处于起步阶段,中国从原来的“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开始向“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转变。不只是全民有学习的热潮,就是法院的工作人员那时似乎也痴迷法律,许多人自发形成法律学习小组,钻研业务,而且大有不搞清势不罢休的热情。

30年过去,这样的学习热情已经远去了,我注意到许多人甚至连看看法条的兴趣都没有,张口就是一些法律BUG,这或许也是我们无比怀念那个时代的结果。

那个时候的法院审判委员会是最高决策机构,因为当时案件少,许多案件都要上审委会。不像今天,一个刚刚大学毕业不久的法官就敢带上两个人民陪审员判决上亿元的民事案件,这是何等的担当和勇气!

那家法院有一个年轻人,那时候都是高中毕业后因为城镇户口招录进法院,那时候的法官与今天的通过公务员考试、通过法律资格考试相比,当然条件也相当宽松。

当年法院系统流传一个段子,说是大法官每年都向领导反映法官压力大,要求提高待遇,至少与公安看齐。大领导一哂,“你也不看看你们的人,前几天还是杀猪的(在屠宰场工作),一换制服就成了法官,谈何待遇?”于是大法官搞的面红耳赤,再也不敢说提升法官待遇问题。

大约2000年,媒体披露,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先在舞厅做“小姐”,继而又经营舞厅的黑社会老板娘,竟然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堂堂法官——而且是一个连笔录都不会做的法官,这岂不令人觉得匪夷所思,又啼笑皆非。

这发生在陕西省富平县一个乡村女子身上的事,在富平县还不是个案。“作风败坏”的法官被提为副院长;刑释人员可以穿着警服在法院上班;剧团演员、招待所服务员、倒闭企业的工人……只要有门路,皆可进入法院。就在《法官法》颁布后,还有十多名像那名舞女一样的社会闲散人员进了县法院。(2001年10月30日中国新闻网)

最高人民法院后来提出无知者不能当法官,无能者不能当法官,无德者同样不能当法官”,开始强调法官职业化,不能任何人都可以进法院,杀猪的不再可以当法官。

说回那个到审委会汇报案件的年轻人,案件应该不是特别复杂,但年轻人做足了功夫,特别是汇报了数罪并罚“先减后并”“先并后减”的理论。这个年轻人祖辈不是我们本地人,有点外地口音,又加个卖弄了个法学理论,这让以本地人为主的审委会成员中许多人不高兴,大家对案件没有意见,更多争论在“先减后并”“先并后减”。于是审委会就开的异常活泼、热烈。

最后,审委会召集人、一把手院长看不下去了,什么“先减后并”“先并后减”,我说判几年就几年,搞这么繁琐干什么?”。

于是,这个作为书呆子被嘲笑的段子就这样流传下来,看到内蒙古“纸面服刑15年”案,考虑到数罪并罚“先减后并”“先并后减”,想起了这件往事。

当然不是来嘲笑谁,只是想告诉大家有那么一个年代,特别是30年前,我们对法律的认知不多,理论不深,研究不够。

当年的人民群众对法律的热情是我们应当永记的。也正是这30年的发展与努力,我们正在向法治国家法治政府法治社会的宏伟征途迈步前进。

来源:法律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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