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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百亿保健帝国权健案论直销、传销、微商营销之法律界定

2019年01月21日

“权健事件”时间轴:
● 2018-12-25
丁香医生一篇《百亿保健帝国权健,和它阴影下的中国家庭》将权健推上舆论风口。
● 2018-12-26
权健称丁香医生诽谤中伤,要求撤稿并道歉。丁香医生转发权健声明称:不会删稿,对每一个字负责,欢迎来告。
● 2018-12-27
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介入,天津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权健集团展开核查。
京东、天猫、苏宁等电商平台相继下架权健相关店铺商品。
● 2019-01-02
据联合调查组介绍,权健公司在经营活动中,涉嫌传销犯罪和涉嫌虚假广告犯罪,公安机关已依法对其涉嫌犯罪行为立案侦查。
● 2019-01-07
权健公司实际控制人束某某等18人被依法刑事拘留。
● 2019-01-08
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宣布联合卫健委、商务部、公安部等共13个部委联合部署整治“保健”市场乱象百日行动,除了涉及保健品行业,商务部门还将整治整个直销市场。

在此次权健事件的一系列最新进展中,权健事件联合调查组有关负责人的一段表述尤为值得关注,他说:“合法的依法保护,违法的坚决打击,违规的取缔整治,绝对不允许打着直销的旗号干着传销的勾当,对于违法违规行为要严厉打击,严厉查处,绝不手软。”那么,什么叫做“打着直销的旗号干着传销的勾当”?此次事件对于界定直销、传销和微商有何重大的意义呢?
下面本文将详细的为读者从法律层面解析“直销”、“传销”、“微商”三者之界定和本质区别。

含义

1.直销:根据《直销管理条例》规定,直销是指直销企业招募直销员,由直销员在固定营业场所之外直接向最终消费者推销产品的经销方式。
2.传销:根据我国刑法第224条关于传销的规定:传销是指组织、领导以传销商品、提供服务等经营活动为名,要求参加者以缴纳费用或者购买商品、服务等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或者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引诱、胁迫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扰乱经济社会秩序的传销活动。
3.微商:微商的含义有广义、狭义之分。
在狭义上,微商指的是依托腾讯公司出品的移动互联网社交“微信”平台所展开的各种商业活动;
在广义上,微商不仅仅限于微信,而是泛指依托移动互联网,运用各种个人或企业应用终端或移动互联网技术自行开发具有移动电商或社交属性的工具,而开展的各种商业活动。

法律关系界定

01

直销的法律关系实质上是直销企业和直销员之间的附条件的买卖合同关系。直销企业通过向直销员发送产品介绍(单价、用途、折扣等),在性质上属于要约邀请,直销员在收到直销企业的信息后通过网络和电话发布产品相关信息,然后将消费者明确购买的产品数量和邮寄时间、地点发送至直销公司,经直销公司承诺确认后,直销公司和直销员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之后直销员按照和直销公司合同的委托约定,与消费者独立签订买卖合同。
故直销存在两层法律关系:第一层买卖合同关系,第二层委托关系,即在买卖法律关系基础上存在委托法律关系,直销员推销行为必须严格按照企业的要求和制定的价格。这种委托关系是直销公司先将产品的所有权转移给直销员,直销企业委托直销员按照约定对直销员个人所有的产品进行推销,并给付报酬作为直销员受托行为的奖励和补偿。这种委托的目的实质上为了通过报酬激励直销员更多地购买企业产品,并大量推销给消费者,最终实现企业利润。消费者得到所购产品,直销员获得一定比例的工资提成,直销公司获得产品售出的利润。

02

传销的本质是违法犯罪活动,其受到我国《刑法》第224条“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惩戒,《刑法》第224条保护的法益是社会正常的经济秩序。由于传销案件涉及人数众多,故刑法主要打击组织领导传销的人员(首要人员),而不是普通的传销人员,因为他们也是受害者。在没有《刑法修正案(七)》以前,传销只能按非法经营罪或诈骗罪处理,修正之后,增加了组织领导犯罪的规定,更加强了对传销份子的威慑力和惩罚力度。非法传销之所以被全面取缔,原因就在于其具有短期聚拢巨额资金的非法集资性质,且受聚拢的资金没有相应的市场和企业做支撑,整个体系的利润没有来源保证,一旦人际网络发展到极限发生崩溃,整个金字塔结构下端的众多投资人的投入自然有去无回。
通俗来讲,大多数传销组织的盈利方式是以拉人头牟利或借销售伪劣或质次价高的产品变相拉人牟利,甚至根本无实际产品。其特征是组织收取较大数额的入门费,没有实质性产品,或者产品价值与价格严重不符。当上线介绍下线进组织时会有奖励,他们往往以国家项目、资本运作、高新科技等做幌子,误读国家政策给下线投资者洗脑,灌输发财、改变家族命运等等,其根本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下线不断拉人进来,缴纳会员费,迅速谋取不法利益。

03

微商法律关系的界定,由于当前依托互联网从事商务活动的种类纷繁复杂,故本文解析两种主流观点:
微商上级品牌方和代理方的法律关系可为代理关系。我国民法总则对代理有明确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即若品牌方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中明确写明“授予下级某某某代理资格”,此行为即符合法律意义上的代理关系,则代理方(即下级销售方)实施的所有行为均由品牌方承担相应责任,代理的卖货行为是品牌方的行为,代理的宣传行为也是品牌方行为。代理方在代理业务中,只是代表上级品牌方招揽客户,招揽订单,签订合同,处理货物,收受货款等并从中赚取佣金,代理方不必动用自有资金购买商品,不负盈亏。代理双方通过签订代理协议建立起代理关系后,代理方负有积极推销商品的义务,并享有收取佣金的权利。
微商上级供货方与下级销售方的法律关系可为经销商合作关系,此时双方签订合同的,合同会约定双方是购销关系,下级代理(即下级销售方)的法律地位为公司经销商。经销商合作关系是指双方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作关系,下级代理方在符合公司相关要求情况下,购进品牌方货物并独立经营的行为,此时代理方需要自行购买上级供货方销售的产品,自负盈亏,并按照一定预期盈利的目的向终端消费者销售产品。

直销、传销的区别

01

直销企业应有直销业务的行政许可。非法传销则无法获得合法的行政许可。根据我国《直销管理条例》,企业从事直销必须经过商务部批准、获得直销经营许可,消费者可以从商务部官网查询。
商务部直销行业官网上显示,权健旗下的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2013年8月7号获得了一个直销经营的许可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能销售旗下所有的产品。许可证显示,权健的直销产品分成三类40种,直销的区域分支机构只有10个,服务网点只有23个。可见权健公司的保健产品大多数没有获得行政许可。

02

是否以销售产品为企业营运的基础。直销以销售产品作为公司收益的来源。非法传销则以拉人头牟利或借销售伪劣或质次价高的产品变相拉人牟利。其核心商业模式是拉人头,组建金字塔的商业架构,也就是让加入的人逐层发展下线,一层吃一层。
2018年12月26日,权健公司在其官网发布的“严正声明”中称,权健是国家政府机构颁发直销牌照的合法企业。但在其直销模式下,权健公司的经销商或旗下的火疗店经营者不断被曝出涉嫌传销。比如,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于2018年8月底公布的一份判决书显示,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岑明保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法院审理后,判决被告人岑明保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决书表明,岑明保系权健公司的会员。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2年的一份刑事判决书也显示,权健公司经销商孟某某、徐某甲、战某某、戴某某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而被判刑。

03

在执法实践当中,消费者的权益是不是受到侵害了也是非常重要的衡量标准。公开、公平、公正的交易秩序和自由竞争的市场秩序是不是受到了干扰和破坏。直销企业的推销人员可根据个人意愿自由选择继续经营或退出,顾客有完善的退货保障。而传销通常强制参加者不可退出或退出条件苛刻,已购的产品难以退货。

04

有没有高额入门费。直销企业的推销员无需缴付高额入门费,也不会被强制认购货品,直销人员与企业是附条件的买卖合同关系,只能按其个人销售额计算报酬。而在传销中,参加者须以缴纳或变相缴纳高额入门费作为参与条件,通过高额回报为诱饵招揽人员,参加者的上线从下线的入会费或所谓业绩中提取报酬。

微商、传销的区别

微商在发展过程中问题重重,其中以多层代理模式涉嫌传销尤为典型。那么该如何界定微商合法多层经营模式与传销之区别?

01

是否存在实质性的经营行为。微商多层代理模式中的竞争优势在于商品或服务本身。电子商务经营者(下级代理)以商品的销售营利为目的,市场流通为核心,从事正当的商业经营;而传销诱骗其人员利用“杀熟”等手段扩大代理层级,目的在于发展下线或金字塔盈利模式,牟取非法利益,并不存在实质性的经营行为。微商具有社交属性,层层代理不仅产生口碑营销的效果,而且利用熟人关系实行关系营销,降低了渠道成本,有利于扩大销售量。微商的代理运营路径为“招募下级代理——要求其购买商品(上级代理获利)——下级代理销售商品——商品销量和知名度提升”,其主要目的在于销售;而传销的流程则为“招募代理——诱骗其购买商品——下级代理发现商品无法出售获利——唆使下级代理发展下线——下级代理选择发展下线”,其主要目的在于发展下线,商品绝大部分没有流向真正的消费者。

02

盈利方式和利润来源。电子商务经营者的盈利报酬来源于直接销售商品或者服务所得的利润,而不是他人加入时交付的入门费;而传销组织的利润主要来源于下线缴纳的入门费或人头费,产品绝大部分没有流向真正的消费者。传销赚取层级差价得到的收入远高于直接销售产品所得利润,因此发展下线成为传销人员的主要盈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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